出去的时候,是1000人。
回来之后,只剩下7人。
这7人,毫无例外,全是有父母在岛上的。
姚祭酒用和他体质不太匹配的脚力,奔到了海边。
“如何?北漠军可已经退去了?我汉家儿郎把国土夺回来了吗?朔月还有几州之地?他们什么时候来人迎陛下和我们回銮?”
作为近三年第一艘回来的船只,惊动了全岛所有人。
不管在做什么,抓鱼的、捡贝壳的、挖野菜的……都赶了过来。
“有没有打听到望舒的消息,她还活着吗?有没有让她来接我们?”
范太傅是知道的。
若说朔月还有谁能击退北漠军,望舒绝对算一个。
钟世章抓过自己的心腹,“是不是卢国公带着护西军守住了?有没有和卢国公联系?本官给你准备的信有没有送过去?你有告诉他,迎回圣驾,许他独掌护西军吗?”
伪帝跑得急,鞋子都差点跑掉了。
没办法,他高贵精致的鞋子,在沙地里,一踩一个坑。
“其他人呢?怎么没回来?打听出这几年是谁在暗害朕派回去的人了吗?到底是北漠军杀了我们的人,还是哪路叛军扣押我们的船?”
和他们的迫切相反,回来的七人一声不吭,如行尸走肉。
一个个问题砸下来,他们丝毫没有回答的欲望。
被钟世章抓着的心腹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卢国公已经独掌护西军了。”
钟世章脸色变了,“卢国公难道造反了?他竟敢自立为王吗?”
“没造反,护西军已经撤掉了,卢国公手下的那三万人,已经改名定北军,镇守北境了。”
姚祭酒板起了脸,“这卢国公真是胆大包天,谁允许他擅自改名?不过,镇守北境了,北漠军已经退了?”
“没退。”
几人大惊失色,“北漠军还在我们朔月?”
“不在了。”
“你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?什么不在了?北漠军是没退还是没在?跟你说话急死个人了。”姚祭酒沉不住气了。
那刚下船的禁卫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北漠军不在了,我们朔月也不在了。”
范太傅只觉心口一疼,“什么意思?难道是被兀述或蛮荒黄雀在后了?””
“什么叫我们朔月不在了?朔月不在,那卢国公怎么会在?”钟世章如鸭子听雷,一头雾水。
在钟世章的认知里,朔月的被全部杀光,才会被占领。
是谁?兀述?蛮荒?
“望舒难道也死了?”
伪帝不屑,“她不是挺能耐的吗?南韶都拿下了,还敢立国称帝,怎么现在连朔月都守不住?”
那名禁军这段时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,可他没有办法,他出身世家,他的家族所有人都在这,他不得不回来。
“没有死。她……”
姚祭酒不悦摆手打断禁卫,“没死,怎么已经三年了,还没有击退北漠军,迎我们、咳咳,迎陛下回銮。”
姚祭酒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伪帝的神色,见他没注意自己,松了口气。
差点将心里话说出来了。
他实在太想回朔月了,他受够了这吃不饱睡不好的野人生活了。
七人不约而同地沉默,让范太傅心直往下沉。
“你们回去看到了什么?细细说来。”
他点了点那禁卫,“你先说。”
禁卫是他们范家的族人,算范太傅的心腹。
“没有朔月了。”
范太傅心头狂跳,“被谁占领了?是北漠?”
“没有北漠了。”
范太傅懵了,“难道是兀述?兀述兵力这般强悍?竟能灭掉北漠,吞下我们朔月?”
“没有兀述了。”
伪帝强忍住尖叫的冲动,“兀述也没了?是谁?蛮荒吗?”
“蛮荒也快没了。”
他们到的时候,永夜的大军已经把蛮荒包围了。
钟世章淡定了一辈子。
儿子死的时候,他很淡定。
外甥女死的时候,他虽然吓到,但也很淡定。
老妻死的时候,他虽然崩溃,也勉强淡定。
现在,他终于淡定不了了。
“我们朔月没了,北漠也没了,兀述也没了,现在蛮荒也快没了?你是说什么昏话?谁这么大能耐?难道是南韶笑到了最后?”
禁军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钟世章一眼,很快收回。
“南韶不是最早没了吗?”
伪帝忍不住了,“这也没了,那也没了,那究竟有什么?”
范太傅想到了什么,但他不愿意相信。
“有永夜帝国啊!国土大到足足二十四州的永夜帝国。”
二十四州,几乎三个朔月那么大。
“很快,等蛮荒没了,就有二十七州了。”
二十七州,天下一统。
范太傅哆嗦着唇,“你在说什么梦话?”
姚祭酒不想信,又不得不问,“是望舒殿下?”
禁军苦笑,“不是望舒殿下。”
姚祭酒松了口气。
他是最看不上女子当权的。
还好不是她。
“是很快就拥有二十七州之地,天下一统的永夜帝国开国女帝,望舒陛下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,扔进了茅坑里,溅起了一片恶臭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望舒?她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是她?”
“才短短三年,怎么可能?她哪来那么多兵力财力?”
钟世章突然想到了和丰记三十六档口的宝库、被搬空的永昌帝私库,还有整个南韶的国库粮仓珍宝。
不,她有。
被惊雷炸到心态爆炸的众人,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。
第二日,伪帝顶着两黑眼圈,把范太傅、钟世章等半朝文武,还有十来个世家家主,都叫了过来。
“朕才是朔月的陛下。她望舒只是皇太女。朔月的一切,该由朕继承才是。”
姚祭酒也是这么想,“我们应该尽快回大陆,正本溯源,匡扶朝纲。”
范太傅觉得两人真是异想天开。
望舒是那种会将天下拱手让人的性格吗?
不怕被她一马槊戳死?
但伪帝底气十足。
“朕才是朔月的正统。”
一想到那一统之后的天下是他的,心就快跳出嗓子眼了。
望舒终将为他作嫁衣。
谁让她当初拿乔,不肯登基,非要去什么镇守南境。
“可是陛下,朔月已经没了啊!”
没朔月了,你个朔月的陛下有什么用?